■廣東省2014屆高校畢業生醫葯類專場招聘會去年底就已經開始。廣州市衛生局下屬各事業單位這輪招聘在時間安排上確實有些滯後。 (資料圖)新快報記者 夏世焱/攝
“最難就業季”,廣州市衛生局下屬各事業單位招聘醫護人員卻遇尷尬
  ■本版採寫:新快報記者 黎秋玲
  2014年被稱為“史上最難就業季”,然而到市屬醫院當醫生,事業編製、工作穩定,這樣的好條件卻鮮人問津。今年6月,廣州市衛生局下屬各事業單位陸續向外界發出招聘需求,然而,直到8月份,有的崗位仍未達到開考比例,不得不延長報名時間。有227個來自市一醫院、市婦兒醫療中心、市疾控中心、市紅十字會醫院等公招的醫生、醫師、技師等崗位,因無人報名,或報名人數不足被取消、調減。這到底是為什麼?
  一些要求只本科學歷崗位也無人報考
  這取消、調減的227個崗位涉及10多家廣州市民熟悉的大型公立醫院,包括市一醫院、市婦兒醫療中心、市八醫院、市十二人民醫院、市紅十字會醫院、市中醫院、市胸科醫院、惠愛醫院等,另有公益一類的市疾控中心、市血液中心等事業單位。
  記者瀏覽各單位近日發出的《招聘崗位調減、取消情況表》發現,招聘需求所涉專業大多並不冷僻,崗位更是包括口腔科醫生、耳鼻喉科醫生、神經外科醫生、普外科醫生、婦產科醫生、急診科醫生、呼吸內科醫生等職位。
  在崗位需求方面,大多數要求碩士、博士學歷,個別要求具備副主任醫師及以上職稱。但幾乎所有崗位同時嚮應屆畢業生和社會人士開放,當然,有執業證的會優先。個別崗位也面向本科生,但有的也無人報名。例如,市一醫院南沙分院的臨床醫學、內科學專業需求崗位,只需要本科以上學歷。市紅十字會醫院“零報考”的皮膚科、婦產科醫生等5個崗位,也只是需要碩士學歷。而具有博士學位、副主任以上職稱的人員報考某些崗位時,不用筆試,達到開考比例,就可進入面試。
  市一醫院宣佈取消90個招聘需求
  “近幾年,幾乎都完不成招聘計劃。”談起人才招聘,市紅十字會醫院副院長李慶豐無奈地表示。公開數據顯示,市紅十字會醫院原計劃招聘49個崗位。其中,5個崗位被取消,減少6個崗位需求,23個崗位延長招聘期限。
  “招人確實很難!”市婦兒醫療中心黨委副書記王洪濤對此也深有同感。6月23日,市婦兒醫療中心發出第一批公開招聘公告,招聘10名工作人員,即便是相對較少的需求量,7月28日,因部分崗位報名人數未達到1∶3的開考比例,不得不取消了耳鼻喉科醫生和小兒胸外科醫生兩個崗位。而婦產科超聲醫生確實急需,便降低要求,1∶2就開考,並延長報名期限。
  8月1日,市一醫院也發出公告,取消原計劃的64個崗位90個招聘需求,調減76個崗位需求,其中許多是呼吸內科醫生、心胸外科醫生、神經內科醫生等熱門崗位。
  工作量大收入低 護士缺口最大
  在眾多招聘崗位中,護士需求量大,但缺口也最大。例如,市血液中心計劃招聘25名工作人員,其中16名護士,最後調減11人,其中調減的護士是10名。市一醫院南沙院區招聘75名護士,最後調減了41名。市十二醫院招27名護士,也未能達到招聘需求,延期招聘。
  “護士收入低、流動性更大、更難招。”多位醫院管理人士異口同聲地說出護士難招的原因,護理工作不好做,而收費卻多年未漲,“幫患者洗次頭也不過幾塊錢”。
  “有時候一個月要幫忙接生一二百例,但月薪只有二三千元。”從三甲醫院跳槽到民營婦產專科醫院工作的一名護士對記者透露:“大醫院很累、壓力很大,收入還不高。我原來所在那個公立醫院,護士辭職都是一批批的。”
  原因分析
  “醫生已經不再是理想的職業”
  五大原因造成了目前的醫護人員招聘難
  曾經熱門的職業,居然無人報考。廣州市屬醫院為什麼會遭遇招人荒?近一周,記者就此現象進行深入調查。記者發現,醫生作為一種專業性門檻高、投入周期很長、不容易商品化的職業,收入並不高,而醫學生流失、高風險高壓力、醫患矛盾突出等問題,是醫生招聘難的主要原因。
  原因1
  招聘時間落後畢業季
  一年一度的公開招聘是市屬醫院最主要的招聘渠道。今年廣州市衛生局直屬事業單位統一公招,大部分單位都是6月份才發出招聘需求,而招聘量最大的市一醫院則在7月10日才發出公告。“招考時間比較晚,也是這麼多崗位取消、調減的一個重要原因。”市一醫院人事科工作人員對記者說。
  記者瞭解到,元旦開始,已經有各類招聘會在招攬人才,這次招考6月開始,順利的7月、8月才能確定最終名額,而一大部分學生都在畢業前找到了合適的工作,錯過了應屆畢業生最佳的應聘時間。
  另有人事科負責人還對記者說,“事業單位招聘要求筆試、面試要達到1∶3的比例才能開考,許多崗位往往受此限制,無法開考”。
  原因2
  醫院擴建人才需求大
  近年來,廣州不少市屬醫療機構經過基礎設施建設,規模擴大,對醫生的需求量也在增加,優秀人才“僧多粥少”,自然招聘難了。
  以市一醫院為例,此次向社會公開招聘359名工作人員,就包括本部、鶴洞分院、南沙醫院這三個院區。而剛掛牌的南沙院區,是南沙區唯一一所按三甲規模建設的綜合性醫院,一期設置床位155張;將於2015年投入使用的二期工程,還將設置床位500張;緊鑼密鼓地招聘人才也是當務之急。
  “想多開幾個門診,問題是招不到人哪。”市八醫院嘉禾院區,新一期工程還在建設當中,屆時又將新增幾百床位。兒科主任林菁表示,周邊群眾就診需求大,兒科醫護人手就不足,人才供需矛盾突出。
  原因3
  研究生的選擇空間大
  市屬公立醫院招聘崗位通常要求研究生以上學歷,而高學歷的醫學畢業生也數量有限,也造成招聘難。
  醫生是專業性非常強的職業。寧願取消招聘也不能放低門檻。在這次公招的崗位中,很多崗位就要求碩士、博士研究生學歷。例如,市婦兒醫療中心8個招聘崗位(10人),2個要求碩士、8個要求博士。市一醫院的崗位則幾乎清一色要求碩士、博士,只有少數要求學士以上。例如,此次撤減的60多個崗位中,有近半是要求博士學歷的。
  “我們同學很少會去報名參考。”2012年畢業的中山大學醫學博士何同學告訴記者,他那一屆有80多名博士同學,一部分出國、一部分留校、一部分留在醫院,而且廣州大型醫院很多,博士一般就業不會太難。
  原因4
  人才流失空白難填補
  “來的還沒有走的多。辭職的醫護人員也不少。”市婦兒醫療中心神經科主任醫師麥堅凝還道出了醫院人才流失嚴重的現狀。
  市一醫院兒科副主任張又祥也對記者訴苦:“外面招不來人,只能自己醫院培養,剛剛能上手的兩個研究生,近期也辭職另謀高就了。”他透露,綜合醫院兒科醫生壓力特別大,轉行、轉崗的更多。
  多家醫院人事科相關負責人對記者抱怨到,醫院在發展,對於醫生的需求也在增加。但是每年醫院對人員的補充,並不足以彌補醫院因人才流動、退休而造成的人員減少。
  說到底,高素質、高學歷的醫學人才也越來越稀缺。“許多專業近年都在擴招,但為保證質量,我們幾乎沒擴招。”中山一院黨委書記、副院長肖海鵬如是透露。
  原因5
  壓力大收入低醫護人員很累
  記者採訪發現,醫護人才招聘難的背後,還存在執業狀況不盡如人意的原因,在一些從業者及醫學畢業生看來,醫生已經不再是理想的職業了。
  8月4日,《醫學界》雜誌發佈“最近一年,你過得怎樣?——2014中國醫生執業狀況調查”報告,截至7月30日,共有7762名醫生參與了調查,醫生休假情況的調查中顯示84.71%的醫生最近一年都沒有帶薪休過假,而近93%的醫生感覺每天下班後狀態不佳,其中44.78%的醫生感覺“有點累”,高達48.05%的醫生感覺“非常累”。
  93.47%的醫生覺得自己“有心理壓力”,而對於壓力來源,位列前三的分別為“醫患關係”(44.5%)“收入過低”(30.2%)和“職稱晉升”(13.9%)。有80.2%的醫生認為目前醫患關係緊張,88.8%的醫生表示,他/她或其同事曾遭遇來自患者的語言暴力或軀體暴力。85.8%的醫生表示,因擔憂發生醫患糾紛,他們在行醫過程中進行過防禦性醫療。
  “最難就業季”,廣州市衛生局下屬各事業單位招聘醫護人員卻遇尷尬
  ■對策探究

  市衛生局:以後招聘將向全國發“英雄帖”
  此輪市屬醫院公招的崗位調減和取消後,缺口從哪裡補?據介紹,主要有編外招聘、延期招聘、重新招聘等途徑。
  對於人才招聘難的問題,市衛生局規財處處長申一帆對新快報記者透露說:“今後醫技人員的招聘,將由成立不久的市人才局統籌,加強宣傳,向全國廣發‘英雄帖’。”據瞭解,有醫院也在提出建議,招聘要提前向醫學院的學生們敞開大門。
  人員不到位,門診量還在不斷上升,人手緊缺的問題到底怎麼解決?各大市屬醫院都有自己的不同對策。不少公立醫院透露,只要有一個人報名,就為這個人專門準備入職考試、面試,做到“一對一服務”。例如,廣州紅十字會醫院招眼科醫生,招1人,1人也進入面試。
  市一醫院則表示,市一本部的60多名老專家、教授,也定期到南沙等分院區坐診,兩頭跑,滿足居民就診需求。
  ■年輕醫生現身說法

  200名有望上重本者 僅3人有志從醫
  6月25日,中山一院的醫生何偉玲隨中山大學本科招生宣傳團隊啟程回梅州各重點中學報考宣講。談起宣講經歷,何偉玲頗為感慨:“許多尖子生已經不把學醫當成很好的擇業方向了。”他說:“10多年前自己讀書時,最好的學生報醫科,報醫科的第一志願率可是非常高的。”他向記者透露說:“在當地,四五個重點中學有望上中大線的考生200多人,但明確報讀醫的不過3人。”
  讀醫者更願獃省屬醫院高校醫院
  “中山大學畢業的博士不少,但許多人願意留在本院,因為這些地方學習、提升的機會更多,接觸到教授、副教授的機會也多。”今年32歲的何偉玲,2001年考取中山大學後,接著碩、博連讀,2011年成為中山一院流動編製職工。說到從醫,他透露,其實很多人讀醫之後,還是很願意留在所在的高校和醫院的。
  據瞭解,廣州其實有中山大學、南方醫科大學、廣州醫科大學等培養專科學校,但這些學校培養的許多優秀人才,像何偉玲一樣,往往都願意留在高校附屬、省屬醫院。
  不少人轉行考公務員做藥代表等
  目前,醫院員工收入和醫院效益直接相關。記者瞭解到,事業編製定崗定編定收入,畢業前幾年,許多醫生的基本工資才一兩千元。加上獎金,進入醫院的前幾年薪水基本只有四五萬元/年。而碩士或者博士畢業已經接近30歲,前幾年收入根本不夠支付廣州大城市的生活成本,而且醫院晉升很難說。出於利益考慮,高級人才難免流向私立民營醫院,初級人才則會流向醫療周邊行業,甚至轉行。
  “不少同學與我一樣,畢業後就沒想過當醫生,最終選擇轉行做醫葯代表、考公務員。不少還選擇出國了。”廣東省藥監局一位公務員塗小姐告訴記者,當年畢業時曾在醫院實習,“有時要連續值班24小時,醫生忙碌的狀態,讓我心有餘悸。”2009年,博士畢業的她,潛心複習半年考上了公務員。
  ■人物故事

  感染科醫生楊俊:

  “當醫生就像一頭磨房裡的驢”
  醫齡:從醫9年
  醫院:廣州某市屬三甲醫院
  楊俊(化名)不苟言笑,有了微信,遇到難纏的病人,或值了一天夜班後,他都喜歡拿出手機,寫幾句感慨的話。心情好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很重要。鬱悶的時候,他也會發牢騷:“真想辭職不幹了,做點小生意去。”
  科室的病人,大部分患的是感染性疾病,重的有肝癌、肝腹水等,最常接觸的就是登革熱、手足口病、恙蟲病等傳染病患。5月份手足口病、麻疹高發期時,他曾一個下午看40個發熱患者,而且病患類型多種多樣、千奇百怪,“走出診室,像中了化骨綿掌一樣,渾身軟綿綿,頭暈、眼花。”楊俊說。
  這樣勞碌的生活,楊俊從住院醫師開始做起,堅持了9年。9年來,他每年最長的假期是春節放假3天,每周最多只能休息1天。
  有時候,楊俊需要照管10多個病人。照管病人的過程很複雜,查房時,楊俊要翻閱病人的所有化驗單、瀏覽病史、詢問病情, 有問題的寫解決方案,等全部處理完畢,已經是晚上11時了。每次,楊俊都要在夜晚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即使勞累付出,楊俊也常被患者誤解,甚至被情緒激動的家屬扇過巴掌。
  他說,當醫生很累,就像一頭磨房裡的驢。
  【溫馨提示】
  各市衛生局直屬單位從8月初開始陸續發佈招聘補充公告延期招聘,有的進入第二輪招聘,有意者可查詢市衛生局官方網站。
  部分單位撤減的職位
  ★市一醫院:招聘359名工作人員
  取消90個崗位需求
  調減76個崗位需求
  ★市疾控中心:招聘21名
  取消2個崗位需求
  調減3個崗位需求
  ★市血液中心:招聘25名
  取消1名、減少10名
  ★市婦兒醫療中心:招聘10名
  撤減2名
  ★市中醫醫院:招73名
  調減10名
  ★市紅十字會醫院:招87名
  取消5個崗位需求
  減少6個崗位需求
  ★市胸科醫院:招88名
  調減8個崗位需求
  ★市八醫院:招77名
  取消4個崗位需求
  ★惠愛醫院:招50名
  調減8名
(原標題:十多家市屬大醫院招不滿人 被迫取消調減227個職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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